山野寻根热爱不减
黄万波的考古情缘,始于童年老家忠县河边的层层石块。儿时别的孩童嬉戏玩耍,年幼的他却总是蹲在河滩端详石头纹路,心底埋下探索远古的种子。1954年,22岁的他从学校毕业进入中国科学院,自此一头扎进野外考古,一守便是七十余载。
野外发掘常年奔波,条件颇为艰苦,没有舒适办公室,深山洞穴、农家土炕、冰凉石板都是黄万波的临时居所。只要听闻化石线索,他便立刻背起地质锤、标本袋奔赴现场。全国除新疆外所有省份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就连海拔五千米的西藏高原,也有他探查溶洞的身影。
七十年间,他亲手探查过近1000处洞穴,山路崎岖、蚊虫叮咬、风吹日晒是常态,常年握铲的手掌结满厚厚的老茧。狭窄低矮的溶洞里,黄万波常常匍匐爬行数小时,弯腰清理地层、细致记录标本,每一块碎石、每一片骨片都会亲自甄别。旁人劝他年岁已高不必奔波,他总说:“干考古哪有不累的,但只要心里热爱,能挖到新线索、出新成果,再苦都值得。”
从1985年至2024年,他牵头组织龙骨坡遗址五轮系统性发掘,四十余年寒来暑往扎根巫山荒野,带领团队累计梳理出18个古文化层,发现118种哺乳动物化石、3000余件石制品,发掘出3个新属、25个全新脊椎动物化石,把论文实实在在写在祖国山野大地之上。
岩层破译远古密码
常年行走山野,黄万波练就了识别化石的敏锐辨识力,3次重大考古发现改写国内古人类研究历史。1963年陕西蓝田野外调查,返程途中水渠边坡裸露的石化骨块引起他的警觉,当即组织试掘,顺利出土“蓝田人”下颌骨。该古人类比北京猿人早八十多万年,一经发现便引起考古界广泛关注。
1980年,安徽和县工地出土大量骨骼遗存,黄万波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凭借鹿角连带顶骨的细节,判断此处存在古人类活动痕迹,推动大规模发掘,完整“和县猿人”头盖骨重见天日,首次证实长江中下游曾生活直立人。
心系家乡三峡,1984年黄万波带队奔赴巫山龙骨坡。他向当地村民打听民间称作“龙骨”的化石线索,顺着村民指引找到满地散落的古生物骨渣,当即断定这里藏着重大考古价值。
五轮发掘中,他蹲守遗址细细剥离土层,最终出土带有两颗牙齿的古人类下颌骨,搭配同期大量人工石器,证实200万年前巫山已有古人类活动。这项研究成果有力冲击了当时学界“人类单一起源非洲”的主流观点,黄万波作为首席作者在国际《自然》期刊刊发论文,让中国古人类学站上国际学术舞台。
九旬皓首持续求索
如今94岁高龄,黄万波从未停下探索脚步。为解开“巫山人是人还是猿”这一学术难题,他持续推进龙骨坡深度研究,伏案整理四十余年一手发掘资料,亲手将所编撰的《龙骨坡遗址图鉴》及留存的上万件标本信息毫无保留地交付给青年科研人员,为后辈铺好研究道路。
2026年初,黄万波受邀站上“东亚古人类演化”国际学术研讨会讲台,分享龙骨坡最新研究成果;同时着手撰写通俗科普读物,用简单易懂的文字梳理人类起源知识,走进校园面向青少年开展科普宣讲,在年轻人心中种下考古求知的种子。
离家七十余年,黄万波始终牵挂着家乡忠县考古事业发展,2026年春季,他专门委托团队摸排忠县境内石灰岩溶洞,实地探查本土古生物、古人类遗存,想为家乡考古事业添砖加瓦。
七十余载风雨兼程,从好奇山石的懵懂少年,成长为享誉国内外的考古大家;从黄土高原到长江三峡,黄万波以一把地质锤穿越百万年时光,以一生坚守溯源人类起源。他耐住野外孤寂、深耕冷门科研、无私传承学术,用一辈子的执着与坚守,践行了一名老党员、老科研人扎根一线、潜心治学、服务国家与人民的追求。(责任编辑:杨荃 廖宸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