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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新时代贡献文学的力量——聚焦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发表时间:2019-08-17来源:光明日报

  体现长篇小说创作迈向“高峰”的努力——李敬泽就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答记者问

  第十届茅盾文学奖8月16日在北京揭晓,梁晓声的《人世间》、徐怀中的《牵风记》、徐则臣的《北上》、陈彦的《主角》、李洱的《应物兄》5部作品获奖。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奖委员会副主任李敬泽接受《光明日报》《文艺报》记者采访,就评奖的相关问题回答了记者提问。

  记者:作为我国具有最高荣誉、备受关注的全国性文学奖项之一,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奖具有什么特殊意义?

  李敬泽:本届评奖确实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本届评奖和颁奖正值全国各族人民共庆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文化文艺事业,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10月15日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为新时代中国社会主义文艺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和道路。不久前,习近平总书记专门致信祝贺中国文联、中国作协成立70周年,对文学事业和作协工作提出了希望和要求。目前,全党正在开展“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也对本届评奖提出了新的要求。本届评奖的范围是2015年至2018年,参评及获奖作品正体现了中国文学界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在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重要论述的指引下,深入生活,潜心创作,弘扬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从“高原”迈向“高峰”的努力和成就,因此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记者:今天,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选出了5部获奖作品,标志着本届评奖落下帷幕,请您介绍一下本届茅盾文学奖的评奖过程。

  李敬泽:本届评奖由三个阶段构成,第一个阶段是参评作品征集、审核和公示,3月15日评奖办公室发出参评作品征集通知,4月30日参评作品征集截止,评奖办公室经过整理、审核,初步认定共有234部作品符合《茅盾文学奖评奖条例》规定的参评条件,5月15日起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公示。第二个阶段是评委阅读,中国作协书记处组建了评奖委员会,62位评委接受聘请并自5月15日开始各自阅读参评作品。第三个阶段是评委会集中评审,评委们在两个半月各自阅读的基础上进入集中阅读、深入讨论阶段。7月30日,评委会在北京举行第一次全体会议,开始为期19天的认真阅读比较和深入讨论交流,8月12日评选出10部提名作品,同时向社会公示,在此期间评委会继续进行深入讨论,最终通过第6轮投票,于8月16日上午产生了5部获奖作品,经中国作协书记处审核批准,向社会公布。至此,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奖正式结束。

  记者:中国作协近年来多次对几个文学奖的评奖条例进行修订,不断完善评奖机制和评奖程序,与以往相比较,本届评奖的指导思想和评奖标准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李敬泽: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处对本届茅盾文学奖的评奖条例进行了修订,同时在以往评奖做法和经验的基础上,修订了评奖细则。评奖条例明确了茅盾文学奖评奖工作的指导思想,是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贯彻“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坚持导向性、权威性、公正性,褒奖体现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创作思想和艺术高度的优秀作品。评奖标准也做了相应修订,茅盾文学奖评奖坚持思想性与艺术性统一的原则。获奖作品应有深刻丰富的思想内涵,有利于坚定文化自信,展现中国精神。对于深刻反映时代变革、现实生活和人民主体地位,书写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作品,尤应予以关注。评奖注重作品的艺术价值,鼓励题材、主题、风格的多样化,鼓励探索和创新,鼓励具有中国风格、中国气派,满足人民精神文化生活新期待的作品。

  记者:在评奖的具体程序和做法上还有哪些修改?

  李敬泽:中国作协所主办的4项全国性文学评奖,包括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和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近些年来根据中央和中宣部有关评奖改革的精神和要求,在程序和做法上进行了改革探索,逐渐形成了比较成熟的经验和机制,根本目的就是为评奖工作提供良好的制度和机制保障,保证评奖的导向性、公正性、权威性。就茅盾文学奖来说,从第八届评奖对评奖规则做出重大改革,经过第九届评奖的进一步完善,本届评奖在评奖条例和评奖细则上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完善了一些技术性的细节。

  记者:请您简单介绍一下本届茅盾文学奖参评作品的范围和条件。

  李敬泽:本届茅盾文学奖评奖范围为2015年至2018年间在中国大陆地区首次成书出版的作品。参评作品须为成书出版的长篇小说,版面字数13万字以上。用少数民族文字创作的长篇小说应以其汉语译本参评;多卷本作品应以全书参评。

  记者:本届茅盾文学奖的评委是如何产生的,担任评委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

  李敬泽:本届评奖的评奖委员会同过去两届一样由62人组成,其中32位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作协和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宣传局各推荐一名符合条件的人选,由中国作协书记处审核聘请,另外30位则是由中国作协书记处直接聘请,所有评委都是以个人身份参加茅盾文学奖评奖工作。

  记者:茅盾文学奖实行票决制,您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票决规则也就是评奖委员会如何投票产生获奖作品?

  李敬泽:票决规则比较复杂,现在实行的票决规则是在过去两届茅盾文学奖62人的大评委制基础上形成的行之有效的规则,为了保证评奖的严肃性,每一轮投票、计票都是在国家公证机构监督下进行的。

  记者:党的十八大以来,文学界和社会各界对文学评奖的关注不断增强,规范评奖、树立良好评奖风气成为普遍期待。本届评奖采取了哪些举措来确保评奖的公平公正?

  李敬泽: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处对于确保评奖的公平公正,保证评奖的风清气正高度重视,一方面在评奖条例和评奖细则中对评奖纪律——从评委回避要求到评奖工作中的具体纪律要求,都做了明确的规定。与此同时,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处也专门成立了纪律监察组,全程对评奖工作进行监督,确保评奖工作程序合规、风清气正。在评奖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中国作协主席铁凝出席,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钱小芊讲话,对评委会提出了严肃的纪律要求,希望本届评奖既要有好的结果,也要有好的过程。现在看来,本届评奖过程中评委们都是怀着对中国文学事业的责任感,秉持公心,全力以赴投入工作的,风气是好的。(记者 饶翔)

  梁晓声:现实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

  115万字,手稿3600多页,8年时间创作……《人世间》获得茅盾文学奖,本在很多人意料之中,但梁晓声觉得很意外。

  《人世间》是梁晓声“好人文化”的又一次呈现。一座北方省会城市,五口人的周氏普通家庭,十多位平民子弟的人生,在三卷本的大部头著作中跌宕起伏。梁晓声尽最大努力向现实主义致敬:无论社会如何变化,时代怎样变迁,都要努力做一个好人。

  在“好人文化”写作的道路上,梁晓声一直踽踽独行,没有鲜花和掌声,迎面而来的更多是不解和非议。“现在写好人,很多人都认为你是在作秀。他们似乎达成一种共识,现实中不存在好人。”梁晓声认为,现实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如果我们的文学中缺少善,读者看了以后,心中原本柔软的部分就会变得不柔软,这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啊!”

  梁晓声也尝试过写现代主义风格的小说,但最后还是选择现实主义。这源于他的一次特殊经历。1968年,19岁的梁晓声自愿报名来到中苏边境线附近的瑗珲县,成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第一批兵团战士。6年的知青生活,他遇到过很多好人,给予他无私的帮助,他也帮助过很多人,因此才有了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这些经历使他感受到好人的力量、善的力量,这种善的力量正是推动社会进化的力量。

  “作家不能只写现实是什么样的,更要写现实应该是什么样的。”在梁晓声看来,现实主义不是一面镜子,只会呈现人的欲望、愤懑和自私;它是一双有信仰的眼睛,透过现实,可以看到人性温暖的地方。

  《人世间》亦如是。梁晓声希望通过他笔下不同层面的人物,传达他对社会的感知和心愿,“人可以是那样的、人应该是那样的”。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深有感触:“小说有力地刻画了时代变迁,尤其是时代变迁中的人物,他们一再向我们发问:人可以是什么样?人应该是什么样?那些人,那些精神形象,是立得住的。”

  “《人世间》获奖,相信会改变很多人对现实主义的看法:现实主义不是一种陈旧的书写,它考验我们对现实的理解是否客观、是否全面。”梁晓声语气很坚定。(记者 刘江伟)

  徐怀中:见证我们文学的巨大发展

  半年前,到徐怀中家采访,就是聊他的长篇小说《牵风记》,在得知《牵风记》荣膺茅盾文学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祝贺,让我意外的是,老人家住院了。

  前几天,徐怀中的血压降得很低,家人将他送到医院,做了心脏方面的检查。徐怀中说,上了年纪的人,身体总会有些问题,经过休息,现在好多了。听得出,获奖的消息让他很兴奋,电话中他的嗓音依然清晰明亮,根本听不出是一位90岁的老人。

  这位文坛宿将早在1957年便出版了长篇小说《我们播种爱情》,引起文坛的关注。叶圣陶先生为其作序,称“一看就让它吸引住了,有工夫就继续看,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并认定“是近年来优秀的长篇之一”。在新时期,徐怀中创作的《西线轶事》以9万余读者选票获得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第一名,被誉为“启蒙了整个军旅文学的春天”。在年近九旬之际,徐怀中又于去年底推出长篇小说《牵风记》,震动了文坛,90岁的高龄也使他创下了作家获茅奖时年纪最长的纪录。

  以解放战争中挺进大别山战略行动为背景的《牵风记》其实缘起于1962年,徐怀中以纪实的笔法写出了约20万字的初稿,后来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小说未及完成出版便被烧毁了。新时期以来文艺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让他感觉到从前创作有其局限性,从2014年开始,他重写50余年前的未竟之作,经过不断修改润色,到2018年终于写完。这是一次思想和艺术上的艰难蜕变,他称:“我的小纸船在‘曲水迷宫’里绕来绕去,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才找到了出口。”小说的重心也从正面描写战争转变成了“着意织造出一番激越浩茫的生命气象”。

  徐怀中说,相比于其他更年轻的获奖作家是在创作上不断深化掘进“做加法”,他这样年纪和生活阅历的人,反倒是要努力摆脱既有的文艺观念和创作模式,不断地“做减法”,实现“返璞归真”。

  《牵风记》很可能是徐怀中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但他表示还会创作战争题材的短篇小说,因为经历的战争生活是他最大的文学宝矿。(记者 饶翔)

  徐则臣:行走在古老的运河边

  16日上午,徐则臣在上海书展中心,为其新书《从一个蛋开始》做签售活动,此时,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揭晓的消息传来,现场沸腾了,热情的读者立刻将他团团包围,求合影、求签名的人流络绎不绝。面对现场读者、出版人的祝贺,他频频道谢。

  4年前,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评选时,徐则臣的《耶路撒冷》就成为10部提名作品之一,这部长篇小说被誉为“70后”一代人的心灵史,虽然最终未能获奖,但文学界普遍对这位实力突出的青年作家寄予厚望。果不其然,《北上》此番从200多部参选作品中脱颖而出,使徐则臣成为第一位获得茅盾文学奖的“70后”青年作家。

  “因为一条2500年的河流,《北上》获得本届茅盾文学奖,我倍感荣幸,也深受鼓舞。”徐则臣说。这条河是京杭大运河。可以说,运河才是《北上》真正的主角,这部长篇小说在历史和现实的穿插对比中记述京杭大运河的发展变迁,从个人命运观照社会历史,在大运河从衰落到重新焕发青春的今昔对比中体现时代主题。

  在青年作家中,徐则臣素以写作的勤奋和生活积累的厚实著称。为了写作《北上》这部关于京杭大运河的历史与现实的小说,他花了四五年时间,不停地阅读,也不停地行走——京杭大运河从南到北1797公里,重要的地方他走了不止一遍;阅读了大概六七十本关于运河的专业书籍,随手翻阅的书籍和浏览的影像资料更多。“必须承认,百分之九十的阅读在小说中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但倘若没有这浪费掉的百分之九十,就绝不会有这部《北上》。”徐则臣说,他到苏州考察了金砖博物馆,了解到故宫太和殿地面上铺的“金砖”的烧制过程;在汝瓷的发祥地汝州,探寻天青色瓷器的烧制工艺。这些探访让小说的历史感更加丰盈,细节更加真实。

  “感谢这条古老的河流,大水汤汤,这一次它给我带来了这部《北上》。”徐则臣说,写作22年来,他一直在感谢这条河,“我在河边生活过很多年,那些被大河水汽笼罩的岁月,成了我写作最重要的资源。只要写到河流,笔就活了,一切水到渠成。河流里总有良方。”(记者 饶翔)

  陈彦:向悠久而伟大的秦腔艺术致敬

  与“角儿”打了半辈子交道,陈彦这次也成了“角儿”。第十届茅盾文学奖刚刚揭晓,陈彦的《主角》榜上有名。

  作为一名戏剧编剧,他的作品获奖无数;从剧坛转战文坛,短短几年间,陈彦就收获碰头彩。“感谢生活”,这是陈彦获奖后最想说的话。生活不只为他的创作提供了必要养分,更是托起他文学生涯的全部土壤,从萌芽到枝繁叶茂。

  在院团工作近30年,陈彦自认为很懂“角儿”,他们的得与失、聚和散,以及光鲜亮丽背后的无奈与辛酸。戏剧让观众看到的永远是前台,而陈彦努力想让读者看幕后。《主角》就讲述了秦腔名伶忆秦娥近半个世纪人生的兴衰际遇、起废沉浮,及其与秦腔、大历史的起起落落之间的复杂关联。

  很多作家把写长篇小说看作一场苦旅,而陈彦的写作常常是一气呵成。“我对这样的生活太熟悉了。长期以来,我就有书写戏曲艺人成长的萌动与情愫。”《主角》让他的想法成为现实。他尽量贴着熟悉的地皮,让那些内心深处的感知与记忆,能够皮毛粘连、血水两掺地和盘托出。他相信曾经打动他的,也会打动别人。

  如果仅仅写主角的奋斗、成功,那就是一部励志剧了,不免俗套。陈彦从小切口出发,映射整个历史和社会的风雨变迁,“看起来是舞台,实则是纵声喧哗的时代”。

  陈彦一生钟情于戏曲。“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一脉,它融入了历史、经济、人文等方方面面。每次回头看,就觉得它蕴含无限多信息。”陈彦希望从成百上千年的秦腔历史中,看到一种血脉延续的可能。《主角》中忆秦娥虽然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唱了大半辈子戏,但其生命在大起大落的开合浮沉中,却能始终如一地秉持戏之魂魄,并呈现出一种“戏如其人”的生命瑰丽与精进。“我在写一个角儿的命运史,也是在向戏曲与秦腔这门悠久而伟大的艺术致敬。”陈彦如是说。(记者 刘江伟)

  李洱:13年,我尽力了

  五六年前初识小说家李洱,就听说他在写一部长篇小说。终于,在2018年下半年,李洱完成了这部80多万字的“大部头”,先是在《收获》杂志分两期连载,后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为上下两卷。李洱将这部小说命名为《应物兄》。一时间,文坛几乎无人不闻。

  《应物兄》前后足足写了13年,从2005年春天就开始动笔,当时李洱住在北大西门的畅春园,每天写作8小时,进展很顺利。他本以为2008年之前,肯定会完成这部小说,作为体育迷的他就可以专心看北京奥运会了。后来由于生活变故中断创作,等再拾起来时却写得极不顺手。“我曾多次想过放弃,开始另一部小说的创作,但它却命定般地紧抓着我,使我难以逃脱。”李洱说,“在后来的几年时间里,我常常以为很快就要写完了,但它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不断地生长着,顽强地生长着。”

  这部小说创作历时甚久,最主要的原因,李洱感到还是因为现实题材太难处理了。在这篇卷帙浩繁的小说里,李洱以某大学儒学院的具体筹建人“应物兄”为主角,串联起30多年来知识分子群体的生活经历,借鉴经史子集的叙述方式,讲述了形形色色的当代人,尤其是知识界的众生百态。有评论家称它是一部当代的《儒林外史》。

  阅读《应物兄》无疑是有难度的,因为小说充满了注释和知识。“任何小说都有它的知识性。我试图让知识也成为小说的肌理。”李洱认为,在互联网时代,小说的意义不会被取消,只是应该有所调整,努力让它成为一种能与一切对话的方式。

  《应物兄》特别之处还在于它以人名命名小说。在鲁迅的《阿Q正传》之后,中国作家一直较少以人名作为小说的题目。在生活中,李洱是一个随性的人,在茅奖揭晓的前几天,他独自跑到河北,在一个小院子里待了3天,看书,散步,给果树剪枝。得知《应物兄》获奖的消息,李洱在表达惊喜之外,还想说的一句话是,“13年,我尽力了”。(记者 饶翔)

责任编辑:贾 玉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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